三 (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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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院里还没有客人,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秃顶老汉坐在吧台那里喝啤酒。自动点唱机里播放着博莱罗舞曲,阿玛迪多听出那是多娜·拉·内戈拉浑厚的声音。菲盖罗阿·加里翁少校起身去请扎堆在角落里闲聊的女人中的一个跳舞,那群娘儿们的上方是一张巨大的墨西哥电影海报,上面站着里贝尔达·拉玛尔科和迪托·基萨尔。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阿玛迪多中尉坚持道,“可他一定会来的。他已经穿上了橄榄绿军装,也下令准备了蓝色雪佛兰。肯定会来的。”
“您的神经非常稳定,”阿贝斯·加西亚上校夸奖道,“不是所有的军官都能这样。我看到过好多不错的军官在关键时刻‘草鸡’了。有的还拉了一裤子屎。因为,杀人比自己去死更需要勇气,这道理听起来叫人难以置信,是吧?”
“我担心的是星期二他不来,今天正是星期二啊,”安东尼奥·德·拉·玛萨也嘟囔起来,“他总是星期三去圣克里斯托瓦尔。阿玛迪多,你还是侍卫副官队里的人呢,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为什么要换日子?”
上校倒上两杯酒,说道:“干杯!”阿玛迪多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喝了几杯了?三杯?五杯?他很快就失去了时间和地点的概念。除去喝酒,他还跳舞,跟一个印第安姑娘跳舞的同时爱抚她,接着把这姑娘拉到一个小房间,那里有一盏红色玻璃纸罩着的电灯,他和她在一张铺着花花绿绿的床单的床上滚来滚去。他干不成。“宝贝,我喝醉了。”他道歉说。真正的原因是他心里堵得慌,是他还记得刚才他做的那件事。终于,他鼓起勇气对上校和少校说他要回家,因为喝得太多心里难受。
“‘突厥’,我敢跟你打赌:他一定会来的。”阿玛迪多语气肯定地说。
三人走出大门。等待着乔尼·阿贝斯的是那辆黑色防弹凯迪拉克,司机站在车旁;还有一辆吉普车,上面坐着几个武装警卫。上校握握中尉的手说:
“可他也得来呀!”萨尔瓦多嘟囔了一句。
“您不想知道那家伙是谁吗?”
“就像是一场梦,”英贝特含糊地说道,“很难记得。太久了。就像人们小时候幻想当英雄、当探险家、当电影演员一样。到现在我都不相信今天晚上要动手,他妈的!”
“上校,还是不知道为好!”
坐在前排的安东尼奥·德·拉·玛萨没有回头,他低声说道:“还要更早,在他们杀害了米拉瓦尔三姐妹的时候,是在十一月,咱们在这里议论这件暴行。我可以肯定。因为很早以前咱们就在晚上来防波堤了。”
阿贝斯·加西亚的胖脸松弛下来,变成了嘲笑的模样,一面用他那块红色手帕擦汗一面说:
“对,是在这里,防波堤上,大约半年以前。”片刻后,埃斯特莱亚·萨德哈拉说道。
“如果干了这种事又不想知道涉及的是谁,那不是太容易了吗!得了,中尉,别逗了。既然下水,就得湿鞋!那家伙是‘六·一四’的人,我想是你前未婚妻的哥哥。你未婚妻是叫路易莎·希尔吧?以后,咱们随时都会一起做事的。如果需要我,你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我。”
那三位朋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好像在记忆里搜索着什么,要不然就是没有注意他的话。
中尉再次感到“突厥”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膝盖。
“你们还记得他要赶时髦,不带特工就来防波堤乘凉的事吗?”安东尼奥·英贝特探出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间的清风。“从那以后咱们就开始认真商量这件事了。”
“阿玛迪多,他是在撒谎。”萨尔瓦多想让小伙子振作起来。“可能是个随便什么人。他在骗你,为了彻底打垮你,为了让你感到完全卷到他们的圈子里去了,为了让你当个俯首帖耳的奴才。忘掉他对你说的话吧!也忘掉你做过的那件事!”
距离这四个人几百米的地方有个畜牧市场,那里有几家餐厅——最有名气的一家是波尼,大概又挤满了吃烤肉的顾客,还有一家放音乐的酒吧。这时刮的是西风,嘈杂声传不到他们四人耳中,但是可以远远地看到那里的灯火隐隐约约地闪烁在棕榈树林中。与此相反,波浪撞击礁石的轰鸣声和惊涛回落的唰唰声震耳欲聋,不高声喊叫别人很难听清楚你说的话。这辆车没有开灯,车门紧闭,准备随时开动。
阿玛迪多点点头。他慢慢地指着子弹带上的手枪说:
汽车停放在防波堤对面,萨尔瓦多和阿玛迪多坐在后排座位上,他们在那里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偶尔交换几句话。掌握驾驶盘的是安东尼奥·英贝特;他的身边是安东尼奥·德·拉·玛萨,他的胳膊肘撑在车窗上;他俩这一次什么也没说。四个人焦急地注视着从特鲁希略城方向开来的很少几辆汽车驶过眼前,黄白色的灯光穿过层层黑暗指向圣克里斯托瓦尔,最后消失在远方。其中没有一辆是一九五七式、带小窗帘的蓝色雪佛兰:他们等待的汽车。
“‘突厥’,下一次再开枪,那就是杀掉特鲁希略。你和托尼·英贝特无论做什么都要算上我一份。你们谈话用不着躲着我。”
阿玛迪多立刻反驳说:“他会来的!”又不耐烦似的接着说,“他已经穿上了橄榄绿军装。侍卫副官已经接到命令,让他们准备好那辆蓝色的雪佛兰。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呢?他一定会来的!”
“注意!注意!那辆车来了!”安东尼奥·德·拉·玛萨说着,一面端起截短枪管的步枪架到车窗上准备射击。
萨尔瓦多突然大喊一声:“他不会来了!瞧着吧,又浪费了一个晚上。”
阿玛迪多和埃斯特莱亚·萨德哈拉也拿出了各自的武器。安东尼奥·英贝特把车子发动起来。可是从防波堤上下来的汽车不是他们要找的雪佛兰,而是一辆小型大众汽车,只见它从公路上下来,一面刹车,一面在找他们这四个人,最后发现了他们,便把车子调转方向开了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下,熄了车灯。